树先生们的“新郎装”丨观察一棵柳013

“肥”鸟恋旧林

爱看《动物世界》的人，对赵忠祥老师经典的台词“春天来了，万物复苏，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”，一定印象深刻。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动物，稍微改动一下，用在植物们身上也毫无违和——春天，花草树木也要忙于婚配。

最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，无论是风媒还是虫媒植物，不少树先生在繁殖期都穿着统一的“新郎装”——黄色外套。

这些新郎官包括但不限于——已经谢幕的毛白杨，正倾尽全力让过敏的人泪流满面、如见亲人的圆柏，即将登场的银杏，还有我们正值大婚时节的柳树家族。

△毛白杨：右边黄色的是树先生

△圆柏：左边黄色的为树先生

△银杏的雄球花（今年补拍雌雄植株的对比照）

△柳树：右边黄色的为我的观察对象，树先生

△柳树俯拍：能非常清晰地认出雌雄吧

这些植物能当新郎官，而不是身兼新郎新娘两重身份，是因为它们都是雌雄异株。当然，圆柏也有雌雄同株的捣乱分子存在，假装没看到，不理会它。

△圆柏雌雄同株

新郎官们的黄色外套是哪家裁缝店高级定制的？仔细观察，你会发现它们的组成元素都是雄花序（严谨地说，在银杏和圆柏这些裸子植物身上是雄球花）中成熟的花粉。

△圆柏花粉是这段时间主要的过敏源

△柳树的花粉

花药是盛（chéng）放花粉的匣子，不同植物的粉匣子有不同形状、颜色及开裂方式，匣子里的内容物——花粉却往往选择了黄色。这是什么原因呢？

△山桃的花药：白花山桃的花药黄色，山桃的花药红色

△两种颜色的山桃，花药开裂后，均会露出黄色的花粉

△毛白杨：花药为红色

△毛白杨：花药裂开，露出成熟的黄色花粉

带着这个假设，我去书中寻找答案，但无论是以揭露树的“隐私”为主要内容的《树的秘密生活》，还是专门研究花粉周边的《传粉的力量》，它们探讨了花瓣、蜜导等部分色彩对不同传粉者的吸引，偏偏没提植物对花粉颜色选择的原因。

不过，我们可以凭经验推演：春季的花儿以黄色居多，比如迎春、连翘、黄刺玫、棣棠，以及抱茎小苦荬、中华小苦荬、苦苣菜等各种被叫作蒲公英的菊科植物；而且，很多具备变色能力的花儿，比如文冠果、马缨丹、棉花等，它们初开时均为黄色（或部分花冠是黄色），在授粉完成后，才转变为粉色、红色等其他色彩。这至少能从侧面说明，在春季传粉时节，黄色是较为广泛使用，也普遍受到传粉动物偏爱的颜色。

△文冠果：花初开时，花冠基部黄色，授粉后转为红色

△棉花：初开时黄色

是所有传粉动物都喜欢黄色吗？当然不是，看看花儿们的缤纷色彩就能猜到答案。那动物传粉者们对颜色的偏好有什么规律吗？

《树的秘密生活》和《传粉的力量》对此均有较大篇幅的介绍，我把两书中的相关部分小结一下：

甲虫、蛾→白色

蜜蜂→黄色、白色

蝴蝶→红色或紫色

鸟类→红色

这么看起来，好像没有黄色太多事儿啊……不过，我们知道，人类的色觉和其他动物不同，我们眼睛中的视锥细胞具有三种视色素，分别用于感知红光、蓝光和绿光。昆虫、鸟类以及其他一些动物类群（包括部分哺乳动物）可以看到紫外线，但我们不能。

蜂类的三种视色素能够感知紫外线、蓝光和绿光，所以它们可以看到花朵上紫外引导纹的色调反差。而且这些花在我们看来往往只有一种颜色，许多黄色的花朵具有这种引导纹，如开黄花的月见草属植物。

翻译过来就是说，虽然迎春、连翘等在我们看来都是小黄花儿，但在传粉动物眼中，它们还包含有其他诱“人”的色彩。

△连翘的花冠基部有橙色条纹

说回到黄色的花粉，它们在传粉动物眼中，是否也跟花瓣一样色彩丰富多彩呢？即使答案是肯定的，我们也不能不考虑到花粉的体积，它们大多极其微小，在视觉上真的会如花瓣、条纹等那样具有强烈的视觉效果吗？不知道。

早春开黄花的植物居多，除了对传粉昆虫的迎合，还有其自身的原因——产生黄色花的色素“抗冻”（具体解释，可参见阿珠的文）。那么，黄色花粉居多，是否也跟花粉自身的成分有关呢？从知乎上看到一种说法，“花粉外壁的孢粉素中含有类胡萝卜素，这是自然界一类重要的天然色素的总称，可以形成黄色、橙色、橙红色等”。确实，自然界中的花粉并非都是黄色的，白色、橙色、橙红色，甚至蓝色、紫色的也是存在的。

所以，说了一圈，我似乎什么问题也没有弄清楚。小组里的志愿者小伙伴准备做一个“遗留问题集合”，我想我又可以贡献一个问题了。 

上周六发的推文里，还哀怨地说没等到我的柳树开花。周日去动物园遛娃儿，欣赏了一圈长河的绦柳，动物园里的旱柳、绦柳、馒头柳，捡了一大根柳枝跟孩子们一起搓柳哨、编柳帽……傍晚回到楼下，咦，我的柳树居然悄没声地笑开了眉眼了。

△长河烟柳

△柳哨和柳条帽，重温童年的美好

△2022-3-27，我的柳树始花

柳树的雌雄花都是柔荑花序，雌花因为都是一个个小果子模样，看不太出开花的顺序。雄花序则友好很多，花儿绽放后花蕊明显长于苞片，所以能教科书似的证明柔荑花序的小花儿是从基部向顶部逐渐开放。当然，哪里都有不守规矩的崽儿。

△柔荑花序：花儿从基部开始绽放

△这是不按规矩开花的娃儿

上周解剖雌花找腺体找得非常辛苦，雄花的腺体则友好很多，腹腺肉眼可见，尤其是盛花时，亮晶晶的蜜汁简直就是蜜腺最友好的路标。

△亮晶晶的花蜜真诱人

△1朵雄花：1枚苞片+2个腺体+2根雄蕊

△右侧的两个黄色颗粒是腺体

△这一朵似乎有3个腺体，左2右1

下午四五点钟时，榆叶梅上看到不少传粉邮递员，但柳树上除了麻雀、珠颈斑鸠，一直没瞅见其他可疑生物。

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时节，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困惑我的一个问题——食性较杂的传粉昆虫，会不会将不同物种的花粉混着传播，给植物乱点鸳鸯谱？冬天时，在《它们没大脑，但它们有智能》一书里，看到了“忠地性”的解释，但在知网里没有搜到更多支撑性的资料。这两天翻《树的秘密生活》时又看到了一些证明，赶紧补充记录在这里：

任何一次的旅行，多数蜂（亚马逊的一项研究认为有超过60%）只认准一种植物；只有少数蜂（15%）一次旅行串访3种或更多的植物种类，当然。作为授粉者，这样就有效多了。或许这种觅食专注性反映出一种“最佳觅食策略”——保证觅食效率最大化。

最佳觅食策略已经在鸟类中被着重地研究过，比如一只鸽子遇见夹杂了一些豌豆的大麦，它会忽略所有的豌豆。如果面对的是很多的豌豆，只有几粒大麦，它会忽略大麦。它抢夺的是生存口粮，专注的是视力所及数量最多的，无论哪种食物资源，只要是最可靠的，鸽子就不会浪费时间揣摩哪一种是豌豆，哪一种是大麦或者哪一粒是石子。同样道理，一只蜂一旦遇见玫瑰绽放，它就会认准玫瑰，不再三心二意，让其他家伙去盯三叶草吧。

有更进一步的其他研究显示，一旦返回蜂巢，四处游动而归的群居蜂就会彼此不经意地交换花粉，所以一只蜂在蜂巢以东5公里之外采集的花粉，会传给另外一只在蜂巢以西5公里觅食的蜂。于是，相隔十公里之遥的树，就这样发现它们交换了花粉。 

最后，再分享一个看书时所得的新知——柳属并非全是虫媒植物，有些物种还保留有风媒传粉的性能。

3月的等花、看花篇章到此为止。

4月的主题是什么呢？观察雄花落后，花序下小叶的情况，以及继续寻找托叶；雌株呢，开始追踪柳树蒴果的孕育过程吧。

春安！